轉型正義 · 未分類 · 歷史教學

日常生活脈絡中的轉型正義

日常生活脈絡中的轉型正義

感謝柏穎的邀請,到明心館來談轉型正義。
老實說,我對他山之石知道有限,甚至對如何定義也很茫然。我個性上也比較喜歡從實作上來掌握其特性。因為有時候定義說了老半天,只是讓人更疑惑而已,不見得可以增加甚麼知識。
講到轉型正義,最著名的就是德國了。他們從一個法西斯國家,轉變成為強調人性尊嚴的國度。人不只是靠麵包就可以活著,也不只要有基本權,還要有尊嚴。像你們當學生,不知道覺得自己受不受尊重,有沒有尊嚴? 如果沒有,在德國,你就可以考慮找些案例說明自己沒尊嚴,像工具人,來打釋憲訴訟。
韓國要求比較低些。他強調人民是國家的主人,不是軍閥叛變或彼此私相授受就可以決定國家主權的。這種反思主要來自光州事件後,痛定思痛使然。人民做主的自覺,讓韓國在各方面都很自豪。東亞國家在影響力可以跟韓國媲美的只有日本和中國。中國不民主,只有日本是民主的。但日本民主是美國賜與的,憲法與民主架構都跟麥克阿瑟的統治息息相關。這種自豪讓韓國很有自信,在產業上,他們勇於攀登顛峰,不只是安於屈居美國之下而已,所以我們看到三星可以跟蘋果興訟,而且是貨真價實在智慧財產權上的交鋒。在文創演藝影視娛樂上,他們覺得日本不夠看,遲早會被韓流取而代之,更不用說台灣了。
因追求價值理念所衍生的榮譽感與自信心,如韓國,或許才是我們在追求轉型正義中最珍貴的。
南非轉型正義,如奧比.薩克斯的書,斷臂上的花朵,強調零報復的轉型正義,溫柔的復仇。「以眼還眼只會讓新南非成為一個失明的國家。」當我們拋開仇恨,著重釐清真相。沒有真相就沒有和解。沒有寬恕就沒有未來。
台灣今天如果真切實踐轉型正義,我們追求的價值是什麼? 草根,打破壓迫權力結構,寬恕,人民做主,還是人性尊嚴等等? 當我們反思轉型正義的價值與理念,念茲在茲,想方設法實踐的話,它就不會只侷限在政治或社會上層結構,還會牽涉到我們的日常生活脈絡。
在以下的演講中,我將提倡某種實踐轉型正義的方法,或理念,破除中介。這主張當然牽涉到我對華人傳統社會的理解而來。
華人社會結構,基本上,層層中介,像金字塔一樣的階層化權力結構。我們人的觀念是差序人,不是平等人。學校裡面,校長權力最大,其次老師,最後才是學生。所以女校學生不想穿裙子也不行,中介者說女學生該穿裙子,就是該穿裙子。團膳不想吃也不行,因為在階層化權力結構下,學生不得自由。學生沒有人權,他的人權須交給他人中介行使。
問題是中介者會背叛。如國民黨作為人民或國家的中介,會背叛國家,背叛人民,造成二二八和白色恐怖一般。老師也會背叛學生。看看我們歷史課本,國文課本有多少史學、文學成分就知道了。如十九世紀以降的現代史學,強調的是脈絡性理解,展緩判斷,說故事講很多細節。可是我們的課本卻往往是沒有多少事實基礎證據下,就隱藏著一大堆價值判斷。真是很不史學的歷史課本啊! 校長也會背叛學校,看看中一中紅樓如何被拆掉,就清楚了。今天台灣很多問題,就是政客背叛人民,科學家背叛自然與環境,老師或學者背叛學生與年輕人所造成的。
大家要自覺,要努力打破中介,自己教育自己救,自己轉型正義自己來。
表面上,我們看到那些中介者,如立法委員、教授、校長、老師等等,他們之所以取得信賴,並不只是靠粗暴的權力。他們要經過選舉和考試洗禮的。可是考試能否公平,就算公平甄選過關的會不會是能幹的專家,專家會不會有背叛的道德風險,都是未定之天。像我在台中一中教歷史,但只是我會考試,我對歷史懂得不多,也非本科。我在歷史所的碩士論文,往往被歸類在哲學類。在科法所的,那就只跟生物多樣性公約有關,跟史學關係不大。我很爛,可是就算本科的史學博士,也通常很爛。如我這學期,草草看了兩本課本第一章,就覺得他們史學程度真是從根爛起,慘不忍睹,虧他們是大學教授。郝龍斌所謂台大營養學教授,在跟小學生對話中,反而只是一個靠學位和頭銜硬ㄠ的人而已。
就算中介者真的是誠誠懇懇,了不起的專家。很多議題,專家彼此之間是沒有定論的。如要不要發展核能發電,擁核者多如過江之鯽;反核者也不惶多讓。那我們該找誰中介? 該聽誰的?
又就算我們的文官、科學家、校長和老師等等,都有一定程度。問題是如此高風險社會,問題那麼重要,不確定因素又那麼多,我們怎能托給別人管? 要死也要死在自己手裡,豈容他人決定我們的命運。台灣豈肯當新加坡?
講到這裡,同學一定覺得我太高調。問題那麼多,那麼龐雜,怎麼可能都自己來,完全破除中介。人的時間精力有限,這當然不可能。那怎麼辦呢? 我建議,大家就挑一項。如你對護樹很有興趣,你就認真研究有關樹的所有問題。如果你對史學很有興趣也是,不要那麼輕易就接受課本和老師的說法,自己好好研究。………其他的,你也就可以不用管。有你的好榜樣,其它的也會有人接手管的。
我們要破除中介,才可能打破造成華人是差序人的階層化權力結構。如此大家都是平等的,也才有人性尊嚴可言。大家反思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脈絡,看看哪些中介是該打破的? 一起攜手向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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